醉舟

诗歌

Posted by jiang on July 16, 2020
  • 结合 王以培和白飞版本

醉舟

  • 兰波
  • 当我顺着无情河水只有流淌,
  • 我感到纤夫已不再控制我的航向。
  • 吵吵嚷嚷的红种人把他们捉去,
  • 剥光了当靶子,钉在五彩桩上
  • 所有这些水手的命运,我不管它,
  • 我只装运佛兰芒小麦、英国棉花。
  • 当纤夫们的哭叫和喧闹消散,
  • 河水任我随意漂流,无牵无挂。
  • 我跑了一冬,不理会潮水汹涌,
  • 比玩的入迷的孩子还要耳聋。
  • 只见半岛们纷纷挣脱了缆绳,
  • 好象得意洋洋的一窝蜂。
  • 风暴祝福我在大海上苏醒,
  • 我舞蹈着,比瓶塞子还轻,
  • 在海浪--死者永恒的摇床上
  • 一连十夜,不留恋灯塔稚嫩的眼睛。
  • 绿水渗透了我的杉木船壳,
  • -- 清甜赛过孩子贪吃的酸苹果,
  • 洗去了蓝色的酒污和呕吐的污迹,
  • 冲散了我的铁锚、我的舵。
  • 从此,我就沉浸于大海的诗--
  • 海呀,泡满了星星,犹如乳汁;
  • 我饱餐青光翠色;其中时有漂过
  • 一具惨白沉思的浮尸
  • 这一片青蓝和荒诞、以及白日之火
  • 辉映下的缓慢节奏,转眼被染了色
  • -- 橙红的爱的霉斑在发酵、在发苦,
  • 比酒精更强烈,比竖琴更辽阔。
  • 我熟悉在电光下开裂的天空,
  • 狂浪、激流、龙卷风;
  • 我熟悉黄昏,和象一群白鸽般振奋的黎明,
  • 我还见过人们只能幻想的奇景!
  • 我见过夕阳,被神秘的恐怖染黑,
  • 闪耀着长长的紫色凝辉,
  • 照着海浪向远方滚去的颤微,
  • 象照着古代戏剧里的合唱队!
  • 我梦见绿色的夜,在眩目的白雪中
  • 一个吻,缓缓地涨上大海的眼睛,
  • 闻所未闻的液汁涌流循环,
  • 轻歌的磷光在橙黄与碧蓝中苏醒!
  • 我曾一连几个月把长浪追赶,
  • 它冲击礁石,恰象疯狂的牛圈,
  • 怎能设想玛丽亚们光亮的双脚,
  • 能驯服这喘息海洋中的猛兽!
  • 我撞上了不可思议的佛洛里达,
  • 那鲜花中渗入了豹眼和人皮,
  • 那儿紧绷的彩虹,如缰绳根根悬挂,
  • 勒着海平面下碧绿的群马!
  • 我见过发酵的沼泽,那捕鱼篓
  • -- 芦苇丛中沉睡着腐烂的巨兽;
  • 风暴来临之前巨浪倾倒,
  • 那远景象瀑布般注入涡流!
  • 我见过冰川、银太阳、珍珠般的海浪,
  • 赤色苍天!棕色海湾深处,艰涩的沙滩上,
  • 那儿扭曲的树皮发的黑色味香,
  • 和树上落下被臭虫啮咬的巨蟒!
  • 我真想给孩子们看看碧浪中的剑鱼
  • -- 那些金灿灿的鱼,会唱歌的鱼;
  • 花的泡沫,祝福我无锚漂流,
  • 语言难以形容的清风为我添翼。
  • 大海--环球各带的疲劳受难者
  • 常用它的呜咽,温柔地摇我入梦,
  • 波浪向黄色船舱抛洒阴暗的鲜花,
  • 我就象女性似的跪下,静止不动
  • 象一座浮岛满载金黄眼珠的鸟,
  • 我摇晃着一船鸟粪、一船喧闹。
  • 我航行,而从我水中的缆绳间,
  • 浮尸们常倒退着漂进来小睡一觉!
  • 我是失踪的船,缠在大海的青丝里,
  • 还是被风卷上飞鸟达不到的太虚?
  • 不论铁甲舰或汉萨同盟的帆船,
  • 休想把我在海水灌醉的骨架钓起。
  • 我只有荡漾,冒着烟,让紫雾导航,
  • 我钻破了淡红色的天墙,这墙上
  • 长着太阳的苔藓、穹苍的涕泪,
  • -- 这对于真正的诗人是精美的果酱。
  • 我在雷暴中奔驰,如满身披着电光的月牙,
  • 护送我这疯木板的是黑压压的海马;
  • 当七月用乱棍击溃苍穹,
  • 天空如同燃烧的漏斗一般。
  • 我全身哆嗦,远隔百里就能听得
  • 那发情的河马、咆哮的漩涡,
  • 我逐浪徘徊那静穆的蔚蓝,
  • 我怀念着欧罗巴古老的城垛!
  • 我看见恒星的群岛,岛上
  • 迷狂的苍天向着航海者敞开:
  • 你就在这无底的深夜安睡、流放?
  • 夜间金鸟成群地飞翔,噢,那便是蓬勃的未来?
  • 可是我不再哭了!晨光如此可哀,
  • 整个太阳都苦,整个月亮都坏。
  • 辛酸的爱情使我充满醉的昏沉,
  • 啊,愿我龙骨断裂!愿我葬身大海!
  • 若是我渴慕欧洲之水,它只是
  • 一片阴冷的碧潭,芬芳的黄昏后,
  • 一个伤心的孩子,跪蹲着放出一只
  • 脆弱有如五月蝴蝶的轻舟。
  • 波浪啊,我浸透了你的颓丧疲惫,
  • 再不能把运棉轮船的航迹追随,
  • 从此不在傲慢的彩色旗下穿行,
  • 也不在那怒目而视的趸船下划水!